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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小说 > 晋时归 > 210寿春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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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谢尚反应过来,诸葛攸身后的几名武士便早已经冲了上去,将谢尚给控制住了。其余众人看到自己的将军突然被捕,刚挪动了一下步子,便听见“唰”的一声响,他们便不再动弹。

    诸葛攸抽出了佩剑,嗔目怒吼道:“圣旨在此,你们谁敢乱动?还不快点将反将谢尚带走!”

    “诸葛攸!本将军待你不薄,你何敢诬陷本将军?本将军刚刚收到这封书信,你就突然闯了进来,这事有蹊跷,牙将们,快快给我斩杀诸葛攸,他假传圣旨,论罪当诛!”谢尚突然反应过来,便大声喊道。

    大厅内,三个牙将听到谢尚的声音,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觉得事有蹊跷,还没有来得及抽出腰中佩剑,便已经被诸葛攸和其手下连连三剑将其刺死。

    “看清楚喽!这是货真价实的圣旨!”诸葛攸提着血淋淋的剑,将左手中的圣旨突然打开,摆在了谢尚的面前,大声喊道,“你还有何话说?”

    谢尚仔细地看了一眼,见那字体娟秀,龙飞凤舞,确实谢安亲笔书写,在右下角那里还盖着天子印鉴。他吃惊之余,不禁叫道:“果然是圣旨!安石……安石怎么会如此待我?诸葛攸!我要面见丞相,面见天子,将此事来由向他们说明,我是被陷害的!”

    “恐怕没有那个机会了,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三日后问斩!”诸葛攸一脸阴笑道。

    谢尚听了,犹如一声晴天霹雳,不停地叫喊着“冤枉”。诸葛攸哪里顾得那么多,直接将谢尚的嘴给堵上了,让士兵将其押入死牢。

    “你火速出城,告诉城外汉商,就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请汉军速来接受此城,事成之后,本将军重重有赏!”诸葛攸在谢尚被押走后,对身边的一位亲随小声说道。

    这一切都是唐一明的奸计,他知道诸葛攸被调到了寿春,加上诸葛攸有意归顺汉国,便给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怎么怎么做,然后许诺他事成之后封他为淮南侯。并且让关二牛有意将给谢尚的信送的迟一些,等到诸葛攸得到圣旨之后,便再行发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谢尚逮捕,然后汉军从泗水顺流直下抵达淮南,兵不血刃地接受寿春。

    寿春地处淮水南岸,南引汝、颍两水,东连三吴富庶地区,北为中原腹地,西接陈、许,外有江湖为阻,内有淮、肥水利,地理位置重要,是南北交通要冲。对于汉军来说,如果能得到寿春,就能将自己的势力推向到淮南一带,从而逼退晋军退守长江。

    一天后,在边荒的土地上出现了汉军的影子,一万汉军骑兵,两万汉军步兵,正在急速奔行,而泗水之中,数十只中型战船载着一万海军一路南下,四万汉军水陆并进,支取寿春要地。

    所谓的边荒,便是在淮水和泗水之间的那一大片?竞崾?倮铩⒉悸?闲婊拇濉⒎氯绻碛虻幕钠?恋兀?戏胶喝顺浦??氨呋摹薄U庖淮?且黄?闲妫?彩钦?龆?孔钗?牧沟牡胤剑?壕?蝗。???桓艺加校?湍茄?恢被奈咦牛???改甑氖奔洌?鸾コ晌?吮呋摹

    荒凉的边荒土地上,李国柱全身披甲,乘着风雪带着士兵马不停蹄,骑兵在前疾速奔跑,远远地将汉军的步兵抛在了后面,为的便是争分夺秒,在寿春再次发生变故之时,进行收取。泗水中,新上任的海军中校赵六,带着海军乘风破浪,在冰冷的水域里横冲直撞,一路向南,也是赶得十分的匆忙。

    与此同时的寿春城内,诸葛攸大肆用金银收买各级将领,但有不从他意愿的,便全部屠戮,一时间,弄得寿春城内人心惶惶,士兵不敢不从。做为平北将军,诸葛攸是整个寿春城里仅次于谢尚的一个,因为诸葛氏在寿春一带颇有影响力,整个寿春城里的一万多士兵全部被诸葛攸控制。为了怕消息泄露,寿春城里这一天多的时间里,都是城门四闭,没有诸葛攸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出进。

    城中地牢中,谢尚在牢房里走来走去,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为什么谢安会批复这样的旨意。他谢家能有今天的地位,谢安能当上丞相,驱赶桓温势力,谢尚是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他手中的三万京口之兵,谢安又怎么敢在桓温一回到建康的时候,便发动政变。

    “喂!小兄弟!你且等一下,你想赚钱吗?”谢尚看见一个狱卒前来给他送饭,放下饭要走,便急忙叫道。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都不假。那狱卒一听见“钱”这个字眼,便眼睛冒出了绿光,转过头,看了看穿着囚衣的谢尚,问道:“你还有钱?”

    谢尚一入牢房,身上的东西都全部被扒光了,他的家在建康,家人也全在建康,所以没有殃及他的家人,也使得他被捕的消息无法传递出去,甚至连他的亲信,在畏惧诸葛攸的淫威之下倒戈。他现在所能寄出希望的,只能是远在城外芍坡的一万屯田军队,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精锐,他现在,只能自救!

    “有!我还有!”谢尚急忙说道,“我一个堂堂的镇东将军,如何会没有钱?只要你替我办一件事,我就给你黄金五百两,如何?”

    “五百两……黄金?”狱卒十分的哦惊讶,心中盘算着,他就算当上十辈子的狱卒,也绝对不会有这个数。

    “恩,黄金五百两,这只是一半,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百两黄金,一共是黄金一千两,够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谢尚见狱卒动心,便急忙说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狱卒彻底动心了,两只眼睛里冒出来的都是金色的光芒,闪闪发光:“好,你说让我做什么事情?”

    谢尚四周看了看,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将军放心,他们都去逛窑子去了,这会儿不会回来!”狱卒道。

    “恩,那就最好了。”谢尚急忙撕下了囚衣的一角,咬破自己的手指,以最快的速度写下了一封血书,然后急忙叠了起来,交给了狱卒,并且说道,“你带着这封信出城,到芍坡,交给征虏将军刘建,他看过之后,自然一目了然,你也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千两黄金,从此以后就可以逍遥自在的生活了,再也不用当这狱卒了。”

    狱卒听后,脸上一寒,向后倒退了两步,不敢接住谢尚写来的血书。

    谢尚看后,急忙道:“怎么?你害怕了?”

    狱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是与这富贵无缘了,诸葛将军已经将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我一个小小的狱卒,又怎么能够出城呢?”

    “四门紧闭?诸葛攸想干什么?他想造反不成?”谢尚怒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了。那你可否不出城,替我将这封信传达给一个人?”

    “不出城或许还能传达,不知道将军让我传达给谁?”

    “虎翼将军高素!”

    “高将军?嗯……高将军会给我钱吗?”

    “事成之后,你来我这里领钱,黄金两千两!”谢尚怕这狱卒再不肯,便又加大了砝码,狠心说道。

    “好!”狱卒急忙从谢尚手中接过了那封血书,塞进了怀里,向着谢尚拜了一拜,道,“将军请放心,小的一定将信送到。”

    “恩,你现在就去,如果迟了,恐怕我的性命不保,你也只能在这里做一辈子的狱卒!”谢尚急忙说道。

    狱卒又拜了一拜,转身便朝外走了。

    寿春城的城楼上,诸葛攸对于地牢里的事情还一无所知,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向北远眺,看见白雪茫茫的大地上不见一个人的身影。他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地叫道:“汉军怎么来的那么慢?迟则生变,我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万一……”

    正在他思虑之间,突然看见茫茫的雪原上出现了一支赤色的骑兵队伍,人数逐渐多了起来,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显得越发的清晰。

    “来了来了,太好了,终于来了!”诸葛攸显得很是高兴,手舞足蹈地叫道,“快快打开城门!”

    诸葛攸急忙下了城楼,骑着骏马,带着几名亲随奔出了城池,站在烈烈风中,虽然寒冷,心里却是暖烘烘的。一想到他日后跟着汉王便可以大富大贵,心中就十分的开心,十分的暖和。

    不一会儿,赤色的汉军约有两千骑兵奔驰了过来,领头一人身披钢甲,头戴钢盔,相貌极为英武。

    那领头的人奔驰到了诸葛攸的身边,便命令身后军队停了下来。诸葛攸早就高兴的单骑飞奔了过去,他到了汉军队伍面前,急忙在马上拱手道:“将军可算是来了,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啊。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你就是诸葛攸?”那领头的人反问道。

    诸葛攸一脸喜悦地笑道:“正是正是,汉王也真是的,怎么派来了一个不认识我的将军前来?咦?不是说水陆大军四万吗?怎么才来了两千人?”

    “诸葛攸!”那领头的人突然一声大喊。

    诸葛攸脸上一怔,见那领头的人脸上怒意浮现了出来,便急忙问道:“将军因何动怒?”

    “奉诏杀贼!”那领头的人突然拔出了腰中佩剑,手起一剑便刺入了诸葛攸的胸膛。

    “你……你……”诸葛攸满脸的惊恐,看到面前的那人十分不解,手捂着伤口坠落马下,鲜血将地上的雪给渗的殷红。

    “死前也让你死个明白!本将并非汉将,乃是大晋龙骧将军韩忠!奉丞相之命,在城外埋伏多日了!等的就是今天!你可以瞑目了!”韩忠道。

    “杀啊!”

    寿春城中忽然喊杀声高涨谢尚领着几员将军带着晋军便冲了出来,刚驰出城外,便见诸葛攸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觉得十分的奇怪。谢尚又看了看对面的领军将军,竟然是韩忠,便停下了部队,直接策马走到了韩忠面前,问道:“你怎么会穿着汉军的衣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忠立刻翻身下马,抱拳道:“末将韩忠,拜见谢将军!末将奉丞相之命,前来诛杀叛贼。这两日,委屈将军了!”

    “丞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谢尚一脸迷茫地问道。

    韩忠当下指着诸葛攸,大声叫道:“诸葛攸这个逆贼,勾结汉国,意图谋反,将寿春城献给汉军。为了不至于发生大动乱,丞相只能出此计策,委屈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谢尚恍然大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被他的弟弟谢安当成了一颗棋子,但是现在想起来,又有点心有余悸,因为,如果诸葛攸够聪明的话,就会直接杀掉他,而不会关押,那他的小命也就没了。他不喜反怒,大声骂道:“安石你个大混蛋!看我回到建康怎么收拾你!”

    诸葛攸吐着血,在雪地里匍匐前进,还没有爬出一米远,便见一个将军走到了他身边,提起长剑,便连刺了数剑,将诸葛攸击杀。

    “狗东西!让你还猖狂!”

    谢尚看了看那人,骂人的正是虎翼将军高素。韩忠、高素,两个人都是谢家家臣,颇有武勇。而韩忠是刚刚上任,诸葛攸认识他,自然不足为奇。

    “龙骧、虎翼,真我谢家真汉子也。”谢尚口中虽然这样说,但是对于高素之前被诸葛攸重金收买还是不可原谅,心中未免有点不爽。经历过这件事之后,谢尚也觉得自己手下士兵对自己不够忠心,便准备收拾一下这些有过反水记录的将军们。

    “将军,丞相吩咐,请将军速速带着大军到淮河沿岸驻守,抵挡汉军。”韩忠急忙说道。

    “汉军?汉军来了?”谢尚道。

    “据斥候来报,汉军水陆四万大军正在边荒一带快速行进。如果将军带兵驻防,汉军看到我晋军有了准备,也就自然而然的退走了。另外,丞相吩咐,请将军只管驻守,不便与汉军开战!”韩忠道。

    谢尚骂道:“谢安石倒是运筹帷幄啊,也罢,有这样的一个弟弟,我谢尚自然不敢比拟。高素,带着军队,跟我走。韩忠,你速去芍坡,调集刘建军队增援淮河沿岸!”

    “诺!”

    两个时辰后的边荒大地上。

    李国柱带着汉军一万骑兵还在不停的奔波,向前走了不到十里,便遇到了一名快骑。那名快骑不是别人,正是关二牛。

    “二牛?你怎么不在河对岸?”李国柱看见关二牛后,惊诧道。

    关二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李国柱道:“不用前进了,晋军已经在淮河沿岸设防,诸葛攸被杀,寿春又重新回到了晋朝的怀抱。”

    “你说什么?怎么会那么快?”李国柱问道。

    “都是诸葛攸自己不够小心,该杀谢尚没有杀,加上谢安早就看破了大王的计策,将计就计,除掉了反叛的诸葛攸。”

    “唔……既然来了,不能白来!这边荒之地,广袤数百里,之前因为战事紧张,没有时间占领,不如我们就此占领此地,与晋军隔河相望,以后两家要是真的打起来了,我们直接就可以向晋军进攻,也不必费那么多事情了。”

    “这……大王的命令上没有说这一点啊?”

    “大王没有说,大王的心里却早惦记着呢,要不然,又怎么会动用水陆四万大军,还带着大批粮草辎重呢?估计大王也能猜测到计策被识破,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占领边荒罢了。如果诸葛攸侥幸成功,就可以进占淮南,如果失败,也是晋朝内部动乱,想吸引谢安的视线罢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感觉到了有那么点意思。那好吧,我这就去通知赵六的海军,让他将军队摆在淮河之中。只是,这边荒一带荒芜多年,没有城池,你们又如何屯驻?”

    “哈哈哈,没有城池我们可以建造城池吗,只要在这里建造一座重镇,与晋朝的淮南遥相呼应,形成对峙,那我们又何必守徐州、下邳两地?只需守着这一处要地,便可以阻挡晋朝大军。”

    “怪不得大王会那么放心留下你一个人镇守徐州和下邳,真是让我佩服了。李军长,那我就告辞了,去告诉赵六去了。”

    李国柱带着大军一路南奔,到了淮河北岸,并且将在此集结,立下营寨,与南岸的谢尚对峙。半日后,赵六的海军也开进了淮河,停靠在北岸,和李国柱一同固守淮河北岸,并且开始构筑防地。

    半个月后,消息传到了洛阳,唐一明听后,觉得李国柱做的很对,便赐予中将军衔,统领淮北周围的四万水陆大军。

    建康城里,丞相府中,谢安收到汉军在边荒淮北构筑防线的消息,才觉得自己上了唐一明的大当。不过,好在他也成功的击杀了诸葛攸,平灭了最后一个给汉国通风报信的奸细。这两年来,谢安一直致力于搜查晋朝内部的奸细,铁腕当权,不畏权贵,并且做到张弛有度,有权而不滥用,每每都能秉公处理,所以深得各级官员和百姓的民心。晋朝司马氏,也对谢安格外厚宠,军国大事一律咸决于他的手中。

    “启禀丞相,益州刺史桓冲求见!”

    正在丞相府中批阅公文的谢安,听到下人禀报,便急忙停下了手中的毛笔,抬起脸,喜悦地说道:“快让他进来!”

    “诺!”

    不多时,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着一身劲装,只是没有披甲戴盔。他一踏入谢安所在的房间,便急忙拜道:“下官桓冲,拜见丞相大人!”

    谢安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踱着步子走到了桓冲的身边,一把抓住了桓冲的手,呵呵笑道:“买德郎亲自到访,倒让寒舍蓬荜生辉了,快请坐,请坐!”

    桓冲字幼子,小名叫买德郎,谢安如此喊他,是谢安以兄长自居,对他的一种亲切叫法,并非对其不敬。桓冲方面大耳,轮廓粗犷,颇有强悍的男儿气概。他是前大司马桓温之弟,也是桓家少有的出色人物,以武勇著称,堪称晋朝当世一流。最可贵的,是他不勾心斗角,不争权夺利,对待下属也十分的体恤,也为谢安所器重。所以,桓温倒台之后,桓冲依然领着益州刺史,镇西将军,手下握着六万精兵,镇守巴蜀。

    两人相互坐下,桓冲便问道:“丞相大人,下官刚刚回京,丞相大人便立即召见,不知道所谓何事?”

    谢安对待桓家人十分的妥善,桓温倒台,其罪只在他一人,除了桓温因罪被赐死之外,他的家人也被贬为庶民,但是,桓温的其余兄弟族人一应没有变动。桓家人经过建康动乱,桓氏家族内,只有桓冲一人没有祸及,其余桓温兄弟,或死于战乱之中,或者被贬为庶民,远远地流放到了交州。谢安又竭力收降了桓温旧部,请出了会稽王司马昱,这才稳住了晋朝局势。

    “汉军攻占关中、凉州、西域的事情,贤弟已经知道了吧?”谢安问道。

    “嗯,下官在巴蜀的时候,已经听闻了,汉军在短短的两个月内灭秦、平凉,又用了半年时间收拾了西域诸国,灭了乌孙,北击匈奴、东讨鲜卑拓跋部,势力正盛,所向披靡,实在是有史以来,最强悍的军队。”

    “贤弟,如此一来,只怕天下就会形成了南北对峙。汉王野心勃勃,雄才大略,其心,其智,其胸怀,都非一般人能比。他现在拥有了广大的土地,三面包围慕容燕国,不出三年,汉军必然灭燕,一统北方。到时候,我们就会成为汉军最大的敌人了。如今晋朝内部经过大司马的动乱,人才凋零,会稽王虽然担任大将军,却有名无实,而我大晋真正有能力的领兵大将,也只有贤弟一人了。贤弟,愚兄想……”

    “镇东将军谢尚,丞相之兄长也,镇守京口多年,智勇双全,丞相何不拜谢将军为大将军?”桓冲听出了谢安的意思,便急忙拱手说道。

    “家兄虽然领兵多年,但是诸葛攸一事,便不难看出,家兄还是逊色许多,不足以出任大将军。贤弟……”

    “丞相之弟谢万、谢石,都是军旅之大将,镇守荆襄重地,百姓安居乐业,都是堪称当世之名将。丞相之兄谢奕,才情过人,虽然是个文士,如果委任于将军,又怎知不会成为一军之雄?丞相之侄谢玄,年少聪慧,有过人之禀,稍长两岁,也可委以重任,丞相只需稍加历练,便可使其成为一代名将。丞相放着自家人才不举荐,为何要偏偏将下官推向风口浪尖?”

    谢安见桓冲两次打断了他的话,所举荐之人都是谢氏一族领袖群伦的杰出人物。他心里清楚,大将军这个职务,是所有当将军的所奢望的职位,统帅全国兵马,指挥千军万马,决战于临机之间。他更清楚的是,不是桓冲不愿意做这个大将军,而是他不想做。桓温倒台之后,桓氏兄弟接连失势,桓家在荆襄的军队,也尽数被谢安收服,除了镇守益州的桓冲手中的六万家底外,桓家人已经无所依靠了。桓冲是个聪明人,从不参与党争,也不结党营私,手下六万将士,都是对他忠心耿耿,出生入死的真正精锐。

    谢安微微地笑了笑,说道:“贤弟这是在逃避吗?”

    “下官不敢!只是大将军一职,下官无论如何都不能做。”

    “贤弟是害怕吗?害怕我谢家人会对你有所怨言,害怕满朝文武会抨击贤弟是桓家人吗?”

    桓冲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也不答话。

    谢安清楚桓冲的担心,便进一步说道:“桓将军,你是我大晋唯一一位能领得起这个职务的人。大司马密谋废帝,是愚兄在暗中策划,使得大司马功败垂成。只是,错只在大司马一人,与桓氏无干,之后桓氏兄弟权利熏心,开始蛊惑大司马叛乱,愚兄眼见大晋将陷入危难之中,怎么能不伸出手去解救?贤弟与其他桓氏不同,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所以,愚兄才会敬重贤弟。贤弟年纪轻轻便担任益州刺史,在巴蜀镇守多年,平灭成汉之功,众人皆归功于大司马,可是愚兄知道,若非贤弟带兵奋力拼杀,成汉又怎么能被灭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看桓冲脸上有了一丝反应,便继续说道:“贤弟,唐一明从一个小小的泰山汉国发展成为中原的霸主,只用了短短的几年时间,眼看着汉军日益强盛,愚兄的心里也犹如刀绞。大将军一职,乃是我大晋之根本,统帅全国兵马,如果没有一个真正的将才担当此任,我大晋数年之后,便将面临灭亡的危险。愚兄请贤弟伸一下援手,帮助愚兄一把,齐心协力,共同抵御汉军的威胁,或许数年之后,我们还能和汉军决一死战!”

    “丞相……汉军强大,在于他们拥有先进武器,就算我军再发展个十年、二十年,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场仗,从一开始就已经是输的。下官在汉中之时,曾经派人进关中打探过汉国对待百姓的消息,汉王确实是一个为百姓着想的人,羌、氐、鲜卑以及西域各族,尽皆臣服,不能不说汉王是光靠军队。丞相,恕下官说一句犯死罪的话。司马氏虽然为天子,可是天子当中,又有几个人能如同汉王一般?晋朝之前是汉人,汉国之前是晋人,汉、晋之间,是骨肉相连、血脉一体的。如果我军真的打不过汉军,为什么又要打?打了之后又能带来什么?还不是无休止的战乱,还不如趁着汉王统一北方,向南开进的同时,献土归降!”

    “混账东西!你身为晋臣,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你该当何罪?”谢安忍着怒意听完了桓冲的话,等到桓冲说完之后,便大叫道。

    “丞相,此次丞相将下官从益州召过来,下官便没有想再回益州了,这是下官的肺腑之言,无论丞相如何处置下官,下官都毫无怨言。”桓冲站了起来,向着谢安拜了一拜,大声地说道。

    谢安渐渐地平息了心中的怒气,然后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桓将军,益州刺史你是做不成了,本府会派谢石接替你的刺史之位,你镇西将军的名位还予以保留,暂时留在京城听用吧。只是,本府郑重地告诉你,你是大晋的将军,汉军现在虽然是我们的盟友,以后却不是。对于敌人,你这个做将军的,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桓冲跟随着谢安出了房间,在简陋的丞相府中走了一会儿,来到了府中后院的一间密室内。一推开密室的大门,桓冲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了,他支支吾吾地道:“丞相……这……这些……这些都是……”

    谢安点了点头,解释道:“不错,这些都是汉军所谓的大炮!”

    “大炮……丞相,汉军怎么会将这些大炮卖给我们呢?”桓冲问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我晋国的细作在汉国内冒着生命危险从兵工厂里购进的,只可惜啊,这代价太大了,三百五十二人被杀啊。不过,有了这四门大炮,我晋军就能仿制出更多的大炮来。我已经让抱朴子化名天机道长,潜入了燕国,帮助燕国人制造炸药,如果汉军向燕国开战,也必定会受到阻碍,也可以起到削弱汉军的作用,给我们晋朝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备战。”

    “抱朴子?”

    “就是葛洪,他自号抱朴子,隐居于罗浮山,外人很少知道。是本府亲自三次前去,才请下来的。他一下山,便窥探了汉军炸药的制作方法,帮助我军秘密制作了不少炸药。现在我军又有了大炮,等抱朴子回到晋朝后,就开始由他主持打造,也要像汉军一样,装备全军!”

    “这些……汉军知道吗?”

    “兵工厂无故丢失了四门大炮,你认为身为兵工厂厂长的周双会告诉给唐一明吗?”

    “丞相,你带我看这些东西,是为了……”

    “不错,我希望你再好好的考虑考虑,汉军虽然强大,我军也不弱。本府一直在积极备战,期待与汉军一战。如果几年后,大战之后,我军仍然不敌,本府会亲自献土归降!如果胜了,我大晋便可以乘胜追击,光复旧都!”

    桓冲听后,心中热血燃起,急忙说道:“为将者,当驰骋疆场,杀敌立功,建立盖世功勋。当年赤壁大战,孙刘联军一战而天下三分,从而使得美周郎扬名天下。丞相说的不错,我是晋人,不该有那种思想。桓冲不才,愿意带领晋军与汉军决一死战,如若胜了,就会留下千古英名,为后世敬仰。如不胜,也能在青史中彪炳留名。”

    谢安听了也是慷慨激扬,紧紧地抓住了桓冲的手,缓缓地说道:“桓将军,真英雄也!”

    “丞相运筹帷幄,桓冲不及丞相的深谋远虑,刚才还……”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何况出你口,入我耳,外人又不得而知,桓将军又何必挂在心上。桓将军,谢某还有一事相求,希望桓将军能够应允!”

    “丞相尽管吩咐便是!”

    “谢某子侄中,只有谢玄一人堪当大任,谢某想请贤弟代为教导!”

    “丞相,这有何难,此等小事,下官必定会竭尽全力!”

    “贤弟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与愚兄平起平坐,又何来高下之分呢?只要我们将相和,就一定能力挽狂澜,保住这大晋江山。再好好的对天子循循善诱,加以敦促,陛下一定能够成为一代明君!”

    “哈哈哈!”谈话间,桓冲和谢安之间的感情便更深了一步。

    晋穆帝永和十二年腊月末,年仅十四岁的晋穆帝司马聃,开始临朝亲政,晋朝大将军司马昱转为大司空。大将军一职,由桓冲担任,与丞相谢安和睦相处,治理晋朝。并且,晋穆帝司马聃将自己亲政的这一年,改为升平元年,时年公元35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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