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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想得清楚明白，何应直倒还另说，莲儿口口声声不在乎林湘是鬼，只不过因这鬼不是她家公子罢了，事情未安在自家公子身上，苦的是别人，自然不在于林湘是个鬼。
这回轮到林湘趁势追问：“到那时，如果你家公子去投胎，那我呢，我要以这个面貌孤独长久地存在下去吗？
“更何况，你所求之事与我何干，若是想你这样跪下求人就能得到好处，岂不是毫无道理可言？”
还未等林湘继续说下去，或者莲儿找到说词，一张鬼面突然浮现在眼前，接着是隐隐约约的形体。
狐狸戴着鬼面对着莲儿说道：“区区人类，要和鬼怪谈条件，真是可笑。”
可怜莲儿就这样被吓晕过去。
狐狸第一次在林湘面前取下面具，林湘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她向狐狸感谢他几十年的庇护。
狐狸摆手让她不必说。
林湘将之前得到的折扇交给了狐狸，她说本就要去寻狐狸的，如今碰巧了。
狐狸认识这把折扇，但他不知道青大人心爱之物为何愿意送给林湘，要知道，林湘在去报恩后没有机会同青大人接触，而报恩前，是一只鸟。
这一段狐狸一点都不知道，除非林湘再世，或者青大人亲口说出，恐怕不会有谁知道了。
林湘将身上最后的世间之物——折扇交予狐狸之后，就去了地府。
所以林湘绝对不会知道，莲儿到底有多大胆。
她被狐狸吓晕过去之后，醒来又跑去挖林湘的尸骨，所幸被狐狸阻止了。
莲儿虽害怕，却还是强辩说只要公子开心，她做什么都可以。
狐狸伸手掐住莲儿脖子，讥讽她：“那么，让你死也可以？”
人类天真就天真在这儿，打着颤还要硬撑，说：“我就算死……也不放弃。我死了，变成鬼，就更加自由。”
狐狸说到这儿的时候微笑起来，他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可笑。
这世间还没有新鬼能赢过一只活了很久的狐妖的道理，他耐着性子解释说：“就算你死了，我要使役你，还不是随手的事情，可我不想这么做，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莲儿回答，他又说：“因为拥有一只无聊且愚蠢的鬼魂，是一件很头痛的事情，会让我不开心。”
莲儿被他掐晕过去，装进袋子里，带去给了青大人，狐狸本来是要探究一下折扇的事情，他假模假样地说莲儿是给青大人的食物。
青大人嗤之以鼻，袋子里的人类不合他的胃口，他问狐狸：“你那只小鸟呢？”
狐狸见不用自己开口，话题就转到了林湘身上，脸上露出笑意道：“放走了。”
青大人又指着袋子问：“我不吃，你以后养这只吗？”
狐狸摇头，青大人是问没有了林湘，他以后是不是要用莲儿做新的奴仆。
青大人点头，又零零落落地说了些话，狐狸没问出一点扇子的事情。
他没有说林湘投胎的事情，也没有将扇子拿出来，本以为只向青大人透露放了林湘这一件事，能从青大人的行动中窥得一点缘由。
哪知道青大人就跟没听见似的，之后很久的日子里都毫无异动。
或者说他的异动和平常一样，只受怨气吸引。
这件事就成了一桩永远的悬念。
至于莲儿，在袋中被青大人的气势吓得咬住嘴唇无声哭泣，狐狸把她放出来的时候，她连走路都差点不会了。
狐狸说到这里又停了停，良久才机械地又说：“这一别就是我同师父最后一次相见，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的转世。”
这句话一说出，不但猫妖脸上吃惊，也大出秦朗清所料。
猫妖知道狐狸找了秦朗清很久，还从旁守护，加上再幻境中的事情，它已经相信秦朗清就是对狐狸很重要之人的转世，否则它也不会冒险让秦朗清一个人类去到幻境里。
甚至它已经做好了将秦朗清置于险境而被狐狸责骂的准备。还没听完狐狸叙述，就已经认定了秦朗清是他的师父转世。
可现在狐狸否认了这个说法，它不明白，秦朗清真的不是？还是说只是不想告诉秦朗清而撒的小谎。
它想，是撒谎的吧，否则秦朗清何以真的替换了幻境中狐狸的师父。
至于秦朗清，她心里隐约打着鼓，狐狸每说一句她就紧张一分，她以为狐狸在暗示她就是他师父的转世。
从搬家后的相遇开始，狐狸说不上对她多么好，她还一度以为自己很是倒霉，可狐狸既没有做对她不利的事情——有几次看似不管她可实际上也是不需要管哪，甚至最近还在自己遇上麻烦时将柚树灵送了过来。
她晕晕乎乎地想，就是自己吧，如果这样解释，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喝醉时狐狸在一旁听了自己那些泄愤说讨厌别人不顾自己感受的话，所以才讲了那个故事，问自己，也就是问他师父的转世，他不顾师父嘱托是不是也很讨厌。
可最终狐狸一句话否定了她的猜想与暗自激动。
秦朗清的脑袋“嗡”地一声，好像一瞬间头大了几分，自己眨着眼睛，努力保持着身子的平衡，听狐狸又说下去。
“比起还曾经有过转世的师父，另有一桩事情让我十分疑惑，我从未见过师娘的转世，师父是为了求得与师娘以后的缘分才进入轮回的，可事情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而走。
“如果有那份力量，能入了地府全身而退，我倒是真想去地府看看，我还没学会那些深奥法术的日子里，师父是不是已经得偿所愿。
“可地府终究不是我能闯的地方，我只能想想，除此之外，便是青大人的折扇十分可疑了，我怀疑，找不到师娘转世是因为师娘被青大人吞噬，这也刚好可以解释青大人赠扇给鸣鸢。
“可是，青大人这里我也找不到线索，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以后是否还能再见到师父。”
毫无道理地去怀疑任何可以怀疑却没有理由去怀疑的地方，说明狐狸是真的没有一点线索了，他将找魂魄的法术修炼得炉火纯青，这世界上哪怕任何一个角落有他们的气息，狐狸自信绝对逃不过他的知觉。
这后一段话，将另一个可能：秦朗清如果不是狐狸师父转世，会不会是师娘。也给击碎了。
猫妖不明白，那么秦朗清是谁，狐狸难道还有其他重要之人，那一段记忆莫非是在自己出生之前，所以才一点都不知道。
而秦朗清因为凑巧已经到了他师父身份里，也就没有办法去经历另外的记忆。
还是说，这只是狐狸几百年来闲着无聊找个人类消遣而已，所谓找了许久是找合适自己消遣的人许久。
不，最后这个可能，实在是太匪夷所思，猫妖相信，秦朗清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
狐狸说完话，露出事情就这样的表情，猫妖见秦朗清还呆着，伸手晃了晃她。
秦朗清回过神来问：“那，你就这样等下去吗？”
狐狸点头。
反正有近乎永远的寿命，心里有一个念头总比空荡荡地活着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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